硅谷

特朗普不受硅谷的待见尽人皆知,但他却最终赢得了总统大选。

毋庸置疑,硅谷对美国的科技、经济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但若放到总统竞选这一具体的政治版图中,硅谷只是最终能形成55张选举人票的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一小块组成部分。根据选举的最终结果,这55张选举人票无论最终归属哪个候选人,都无法改变结果。

这是硅谷不得不咽下的苦涩的现实,尽管媒体用了“崩溃”(Meltdown),“震惊“(Stunned)等词汇来形容硅谷对于这一结果的惊讶和失望,但或许依然不足以完全描述这一结果给硅谷带来的冲击。

在特朗普成功当选新一任美国总统的同时,硅谷沉浸其中多年的“幻象“同时也在坍塌,这一”幻象“构筑于无数的创新发明和亿万金钱之上,硅谷认为自己在改变世界,引领世界走向未来,但特朗普的到来,让这一切都改变了。

硅谷为何如此厌恶特朗普?因为在硅谷的眼中,这样的人是根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现代社会中的异类:本身是科技盲不说,他的几乎所有观点都和硅谷所宣扬的公平、自由、创新的理念背道而驰,他们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个发家于曼哈顿房地产的“传统富翁“(“old money“),认为他代表了过去,必将被淘汰,而硅谷才是代表未来。

直到大选前夜,特朗普还是被很多人当成笑话看,硅谷从来没有正经思考过:如果特朗普当选了会怎样。

所以当事实出现后,硅谷在很长一段时间都缓不过劲来,因为在他们看来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他们所处的“异世界”不得不与现实世界进行融合,而融合的过程是痛苦的。

在硅谷精英所置身的“幻象”中,一切都是美好的,互联网能够让他们轻易改变万里之外的人们的生活,但却对他们办公楼下的流浪汉视而不见,在“颠覆”成为硅谷的代名词后,一切以此为名义的创业都是正义而不容侵犯的。

正如可能是硅谷唯一一个公开支持特朗普的著名创业者和投资人Peter Thiel所说的那样,尽管硅谷在过去几十年中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并没有让国家和整个社会共同进步。

或许特朗普的上台,给了硅谷一个重新思考的契机,在一心想着“改变世界”的同时,是否也应该关注一下“沉默的大多数”的真实想法?

硅谷的“幻象”?

尽管从经济和科技领域来看,硅谷在美国乃至全世界的地位都举足轻重,但从政治版图来看,硅谷或许难以起到决定性的影响。从此次总统大选来看,硅谷的几乎所有政治资金都流向了希拉里竞选阵营,是特朗普阵营的50倍,从总统选举角度来看,硅谷只是加州的一部分,作为民主党从来都是稳获全胜的一个“深蓝州”,实际上对最终的选举结果并没有产生决定性的影响。在之前的美国各大媒体各种模拟选举结果的推演过程中,加州的55票选举人票几乎无一例外得都算在了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头上。

在这片崇尚冒险和自由精神的土地上,诞生了全球最大的社交网络,Facebook平台上,每天都充满着各种各样的政治活动的直播,今年Facebook所强调的视频直播功能,正好在大选期间大显身手,无数场竞选活动现场在该平台上被人们竞相传播,但该平台却并没有将硅谷的价值观影响上面的所有用户,很多用户一边使用着来自硅谷的Facebook的产品,一边将选票投给了特朗普。

另一桩具有讽刺意味的事实是,这里的另一大社交平台Twitter,却成了特朗普竞选宣传的重要工具。他的无数推文被人们称颂或咒骂,但是他的言论在该平台上已经越来越深刻地影响着人们。

硅谷著名孵化器Y Combinator的掌门人Sam Altman在大选之夜发的一条推特发人深省,他说,“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身处在这么多人的房间内还会感到孤独。”他发这条推文时,特朗普赢得总统的几率正在不断上升,领先希拉里的优势正在不断扩大,这是他之前没有预料到的。

或许很多硅谷人都有着和他相似的感受,他们仿佛生活在虚幻的现实中,认为世界就是这样的美好:公平、开放、平等,他们所坚持的价值观一定是代表最先进的,一定是代表未来的,所以最终一定会胜利。

直到一个叫特朗普的人出现,几乎打破了他们此前的所有“幻象”:世界并非他们所看到的那样,人们的真实想法也并不一定是你所想的那样。

或许硅谷活在自己所编织的幻想中太久,与这个社会所产生的脱节也日益严重。旧金山的科技公司密度越来越高,在初创公司估值节节攀高的同时,街上的有上顿没下顿的流浪汉也越来越多,硅谷的科技公司和街头的流浪汉似乎生活在两个平行宇宙中,互不干扰,但却同时存在着。

硅谷的精英们醉心于改变世界,给他们创造上亿价值的用户或许远在万里之外,但他们或许从来没想过先从周围的人改变起,他们认为自己所代表的东西一定是有价值的,一定是先进的,一定是代表未来的。

或许是硅谷唯一公开表示支持特朗普的知名人士Peter Thiel在上月底的一次演讲中,表达了他对整个社会现状的担忧,“无论这场选举看上去多么的疯狂,都不及我们国家现在的情形。”

他认为,尽管硅谷在过去几十年中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并没有让国家和整个社会共同进步。他表示,美国的政治领导力在过去是失败的。

硅谷的另一大政治幻想在于,人们觉得硅谷就是民主党的天下,从此次大选的投票结果来看也确实如此,但人们听到的从这里发出的声音,主要是来自那些大公司的高管或者明星创业者,他们聚焦了媒体最多的注视目光,自然而然成为硅谷的代言人,然而还有众多的在硅谷工作、生活的人们,他们的观点或许和你想象的并不一样。

谷歌(微博)的一位高级工程师在大选结果揭晓后当天说,过去的8年真是糟透了,他很期待接下来的4年。还有Facebook的一位员工说,都醒醒吧,看看大家真实的想法是什么。

也许就像他所说的,硅谷需要醒一醒了,从自我构建的完美世界中走出来,看一看并接受周遭的不完美。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最保险的回答当然是有待观察,事实上,你无法从特朗普过去的公开表态中,归纳出他对科技行业或者硅谷地区的具体政策主张,人们只能从他过去对科技行业或具体公司的表态中,推断出一些他可能的动作。

例如,和硅谷关系最大的或许是他的移民政策,因为硅谷地区有数量众多的外国技术人员在各大科技公司或小型创业公司工作,他的移民政策完全是从美国自身利益角度出发,限制非法移民、提高对高科技外国人才的门槛、增加美国公民的就业机会等。

移民问题具体到硅谷,讨论的一个核心是H1b工作签证,该签证是很多硅谷公司获得外国人才的主要手段,然而在这一过程中,该签证也被遭到滥用,很多并不具备职位资质的人,凭借该签证进入美国,也搅乱了美国的就业市场,也有很多公司以提供H1b签证为吸引,以很低的工资待遇压榨外国员工,特朗普上台后如果加强对H1b的审核,减少滥用等现象,或许对于整个就业市场和美国科技圈环境是一件好事。

另外被特朗普直接针对的苹果、亚马逊等科技公司,他的上台无疑对这些公司是极其危险的,这些科技公司股价近日的大跌,就是由于投资者对此的担忧造成的。

另一个相对容易判断的趋势是:硅谷和美国联邦政府之间过去8年的亲密关系,或许要宣告终结了,在奥巴马这位或许是史上最“亲科技”的总统带领下,美国联邦政府与硅谷间的互动在过去8年中变得日益紧密,硅谷高管进入政府部门已经成为了继华尔街高管进入政坛担任要职之后的有一个新的“旋转门”。当然,同时被外界诟病的还有国家安全部门与科技公司之间的暧昧关系。

但在特朗普还没来得及向硅谷表态之前,硅谷已经开始主动向他示好,例如,此前抨击特朗普最为猛烈的电商巨头亚马逊公司创始人杰夫 贝索斯就向特朗普的当选公开表示祝贺,并祝愿他在接下来的任期中能取得成功。

有人评价说,金钱已经成了硅谷的信仰。尽管听上去有些极端,但一些迹象表明在这里有这样的趋势。太多金钱的涌入,导致“改变世界”这样美好的口号也在变味。

特朗普的上台打破了硅谷原先所熟悉的舒适环境,但或许也是一次反思的契机,“沉默的大多数”已经通过此次大选表达了自己的声音,作为应该与人的关系最为紧密硅谷,再也不应该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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