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华为研发投入800亿人民币,位居全球第6,超过苹果,成为唯一进入前50名的中国企业。任正非及华为高层最近进行了多次座谈,涉及技术自主、中美关系话题。任正非说,中美贸易战打不起来,华为必须依靠科学家。

最近,华为创始人任正非在5到6月间的一系列讲话被放到了华为的“心声社区”,这些讲话主要是任正非、华为轮值董事长徐直军等核心领导层,针对与华为命运密切相关的技术自主、研发投入、中美关系、科学家的使命等方面,与华为的技术精英进行的研讨,可以说是华为对过去几年科研与人才战略的总结。

这份讲话名为《励精图治,十年振兴——任总在Fellow及部分欧研所座谈会上的讲话》。Fellow是华为对高级技术专家的称谓,作为代表专业技术人员重大成就的最高称号。“欧研所”是华为在欧洲重要的科研和创新机构。

任正非在讲话中多次强调科学家和基础研究的重要。华为要发展核心技术实力,要投入更多研发,并且要对创新失败宽容。“我今天强调你们的科学家作用,是希望大家能在公司主航道的范围内,更积极大胆地向纵深研究,没有产业技术的深根探索和核心控制,怎么会有产品与产业的控制力呢?所以,公司发展到现在,更需要各位发挥科学家的研究与探索作用。”

他还提到了中美贸易战,认为中美彼此产业依存度高,贸易战打不起来。华为今年还要买高通5000万套芯片,“我们都是为人类在创造。我们与英特尔、博通、苹果、三星、微软、谷歌、高通……会永远是朋友的。”

任正非等人主要有以下几个观点:

华为既需要工程商人,又需要科学家,不是人人都被要求做工程商人。

中国最大的武器就是十三亿人民的消费,但中美贸易战打不起来。

华为今年还要买高通5000万套芯片,与英特尔、苹果、三星、微软、谷歌、高通等等永远会是朋友。

自知在云、人工智能上华为落后了许多,才不能泡沫式地追赶。

华为产品研究的成功率还没有超过50%,每年有几十亿美金被浪费,但还是要宽容创新、宽容失败。

中国与美国之间的差距,估计未来20-30年,甚至50-60年还不能消除,美国领先世界的能力还很强

全球研发Top 50:中国仅华为上榜

任正非强调又强调,那么华为的研发投入究竟是怎样一个水平呢?

欧盟最新发布的《2017欧盟产业研发投入排行榜》(2017 EU Industrial R&D Investment Scoreboard),对全球研发投入最高的2500家企业以及欧盟研发投入最高的433家企业的研发、销售、盈利和员工情况进行了调查。中国有481家企业上榜(含台湾105家)。

在研发投入排名前50的企业中,只有一家中国企业上榜,那就是华为,总投入103亿欧元,约等于人民币800亿元,全球第6位,超过了苹果

【任正非】芯片急不来,中美差距还有50年!1

排名前十的公司依次是:大众、Alphabet(谷歌)、微软、三星、英特尔、华为、苹果、罗氏、强生、诺华。

另一方面,看2018年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也是由苹果、Alphabet、微软、亚马逊、Facebook这些科技公司霸榜。而科技公司市值突飞猛进的一个原因,就在于其研发投入。

下表显示了2017年研发投入排名前20的公司,在过去15年来的研发投入变化。可以看出,Alphabet、Facebook都有了大幅进步(200名以外的升级),同样,华为也是。

不仅如此,从研发投入占比(intensity)一栏看,华为以19.2%位居前列。

【任正非】芯片急不来,中美差距还有50年!2

2017年全球研发前20的公司在2004到2017年之间研发投入变化:华为、Alphabet(谷歌)和Facebook上升尤其显著。

为什么说研发(R&D)创新和基础研究重要?

研发指的是公司在运营过程中去开发、设计以及提升其产品、服务、技术或者流程。除了创造新的产品,在现有产品上增添功能,研发与整个公司的战略和商业计划息息相关。

研发与企业的经济增长与规模壮大之间存在密切关联,这是已经得到研究证实的结果。

我们在看一家公司是否“强大”的时候,常常喜欢比较市值,比如谁会成为第一家市值超过千亿美元的公司。然而,研发投入以及研发投入占比,才是确保这家公司是否会继续强大的保证。

另外,再来一下国内企业的研发投入对比。

【任正非】芯片急不来,中美差距还有50年!3

华为从“不需要科学家”到“必须依靠科学家”

在讲座中,一位与会者提到,以前的华为内部一份报纸上有一篇讲话,提到“华为不需要科学家,华为需要工程商人”的观点,现在华为还是“不需要科学家”?

任正非说,当时华为是急着解决晚饭问题,顾不及科学家的长远目标。不同时期,有不同时期的指导思想。“今天我们已经度过饥荒时期了,有些领域也走到行业前头了,我们要长远一点看未来,我们不仅需要工程商人、职员、操作类员工……也需要科学家,而且还需要思想家,希望你们这些卓越的Fellow仰望星空,寻找思想与方向,引导我们十几万人前进。”

过去的三十年,华为整体上是抓住了全球信息产业发展的大机会,作为行业跟随者充分享受了低成本、强执行力带来的发展红利;而未来三十年,在赢者通吃越来越成为行业规律的趋势下,任正非认为华为必须要抓住科学技术和商业变化的风云潮头,成为头部领导型企业,才能有机会去分享技术进步和创新的红利。要创新与领先,就必须依靠科学家。

不是人人都被要求做工程商人,希望科学家纵深研究

那么,对高层技术人员,华为希望他们作为科学家还是工程商人?

任正非希望更多的人成为科学家,面向未来。“有时候你们不一定要研究理论,也可以研究概念和方向,以及实现形式。”

在外部技术环境越来越动态的情况下,看技术方向与实现途径非常重要,也更需要科学家级的人才,因为消化人类的文明成果,不是什么“胃”都能够消化的。

“但是我相信你们(科学家)能消化、能理解。所以,与其你们去做具体事,不如具体事让我们的工程师来做,你们看华为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这是最重要的。”

有一部分人不做具体的技术产品和工业产品,可以做思想、做假设。多与外界喝喝咖啡、多交流交流,听听别人讲道理,探索出一条方向还在模糊时期的道路来,让一缕光亮牵引公司前进的研究方向。

“我今天强调你们的科学家作用,是希望大家能在公司主航道的范围内,更积极大胆地向纵深研究,没有产业技术的深根探索和核心控制,怎么会有产品与产业的控制力呢?所以,公司发展到现在,更需要各位发挥科学家的研究与探索作用。”

徐直军说,走到今天,华为人才应该是多元化的。过去强调做工程商人,那是很多年前;走到今天,华为既需要工程商人,又需要科学家,不是人人都被要求做工程商人。Fellow队伍也是多元的,未来有思想家,有科学家,也有工程商人。比如,朱广平就是一位思想家。

朱广平是华为Fellow,技术战略部部长,加入华为超过20年时间,曾担任多个技术及管理职位的开发、销售和营销,以及战略规划。

基础研究不能量化考核,研究方向要大致在公司前进的主航道上

“如果你们来给我汇报,我听懂了,对你们的考核签字,我都听得懂,那还叫科学?”任正非说,其实很多科学家是讲的“鬼话”,全世界能听懂的没有几人,谁去考核?因此,应从一个很长的时间轴来看科学家讲的话,不能计较所有内容是否都具有现实性意义。

“费马大定理是用350年证明的,它并没有对法国经济起多大贡献,若果我们这么狭隘地看问题,人类怎么探索前进?但是我们有个约束,方向要大致在公司前进的主航道上。比如,合成生物华为就不会支持。”

另外,人们可能听不懂科学家讲的话,但是可以开放在网上,让公司的“二等兵”来学习。这些“二等兵”是博士、硕士、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功实践人士,如果他们读明白了,就可以做“将军”。

马斯克作战面可能太宽,但是要宽容创新、宽容失败

科学研究,没有浪费就不可能有成功。华为公司到今天在产品研究的成功率还没有超过50%,相当于每年有几十亿美金被浪费了,但是培养一大批高级将领。

任正非说,对真正有奇思妙想又可能在主航道上有科学合理成份的人,让这些新苗不断成长。我们对未来的探索,要宽容。我们还是要宽容创新、宽容失败。但华为要求方向要大致对准主航道。

在被问及特斯拉以及马斯克的创新和挑战时,任正非评价说,马斯克的作战面可能太宽,应该聚焦在一个窄窄的作战面。

他认为要宽容失败,才会有创新。“宽容”则有双重宽容:第一,科学家自身对评价要有一些正确的态度,有时候科学家也会受一点委屈,但是请你们自己对组织也宽容一些,只要生活是体面的;第二,我们对科学家的评价也要相对合理,不要过于情感化,对一时的不成功,也要合理的鼓励,让你们能接受的。我们要肯定你们的贡献,你们也要宽容公司在一个阶段里没有做出特别的评价。

中美贸易战:中国最大的武器就是十三亿人民的消费

在被问及中美贸易战的话题时,任正非说,中美两国贸易依存度很大,不会强烈冲突的。而且中美第二次会谈前,中国成功与日本签订了十项协定,“没人会想到中日之间会突然拥抱起来,那么谁知道中国和德国、法国、英国、非洲、亚太……会不会拥抱呢?如果各个国家都想获得自己的利益,加强与中国的贸易,那么大家不是有更多的机会了吗?”

中国最大的武器就是十三亿人民的消费。中国开放了金融,开放了制造业,降低与人们相关的日用品、奢侈品的关税,后面还有很多领域会制定路标一点点开放,容纳世界的“水”流进来。所以,任正非认为中美贸易战打不起来,应该会相互妥协。

美国对知识产权的保护、对人才的尊重,促使创新动力非常强大。CDMA无线技术始于40年代,在通讯领域应用研究,美国60年代就进入高潮,那时任正非还刚入大学。现在华为无线通讯研究起步才仅仅十几年,只是努力把产品及工程做好了。

“5G的标准,是全人类共同努力奋斗的结果,更是全世界数十家公司、数万科学家和工程师、十数年的努力而推动的,华为只是其中比较努力的一个而已。后面的路还很长,也不知我们跟得上、跟不上。我们只有承认先进,知道别人的强大,才知道尊重别人的创造。即使我们真正领先,我们也会公平、无歧视许可别人,决不会用优势去敲诈社会,也不会敲诈别的国家、别的公司的。”

对于是否会减轻美国进口部件的担心,任正非表示,要继续大量使用美国的部件,这是利用人类文明成果,美国也需要市场支持它的产业发展。我们是买家,只要善待供应商,会成为友好伙伴的。也要加强基础研究的投资,希望用于基础研究费用从每年总研发费用150-200亿美金中,划出更多的一块来,例如20%-30%,这样每年有30-40亿美金左右作为基础研究投入。

任正非说,华为今年还要买高通5000万套芯片,中美永远不会走向对立,“我们都是为人类在创造。我们与英特尔、博通、苹果、三星、微软、谷歌、高通……会永远是朋友的。”

至于我们与美国之间的差距,估计未来20-30年,甚至50-60年还不能消除,美国领先世界的能力还很强。但是,我们要将差距缩小到“我们要能活下来”。以前这是最低纲领,现在这是我们的最高纲领。任何时候要保持头脑清醒,不要一点小成功,就小人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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